海安是南通市域成陆最早的地区,成陆历史在6000年以上。其西北地区是里下河的南大门,土地肥沃,气候宜人,物产富饶,早在5000多年前的新时器时代,这里就有原始人类繁衍,且创造了高度发达的文明。由于岁月更替,沧海桑田(海平面升降变化等原因),加之地势低凹,洪灾不断,又屡遭兵燹,地面文化遗存几乎荡然无存。海安西北地区的文明史被长期湮没,以至于不少人(甚至学者)曾认为海安的文明史至多追溯到春秋时期,而西北里下河地区的开发顶多从西汉的盐业开发算起。然而,1973年8月沙岗公社青墩新石器时代遗址的发现,撩起了这块古老而神奇土地的面纱。青墩遗址的发掘,说明至少在距今5000多年前,海安西北地区就已成陆,并已成为人类聚居活动之地。尔后,一批批学者云集海安西北地区,不断对青墩遗址进行调查发掘,又对东部相邻地区隆政乡吉家墩遗址和烈士乡长垎头遗址进行了考古发掘。于此同时,一些业余文化研究者也深入该地区对其他一些文化遗存作了调查研究,经过诸多努力,逐步揭开了该地区古老而厚重的文明史。现笔者综合各方面的材料,结合自己近年来的调查研究,对海安西北地区的地下文化遗存作一些补述,以求方家赐教。
一、其他原始文化遗存
1、吉家墩新古器时代遗址。吉家墩位于原隆政乡(现属海安镇)。1985年,吉家墩的农民在挖鱼塘时发现了新石器时代遗址。海安县文物管理委员会办公室对该遗址进行了被动性发掘。吉家墩遗址的文化遗存除了与江南新石器时代文化遗存较为相近外,比较罕见并富有研究价值的是在墓葬中发现了树皮葬的文化现象。此外在“干栏式”住居上也发现了以大片树皮作屋面的痕迹。出土的树皮葬标本及部分陶器、住房木桩等现为海安县博物馆收藏。经碳14化验,测定年代为距今5415±105年。考古学者认为吉家墩遗址应属于青墩遗址类型,系崧泽——良渚文化遗存,其早期住居的下桩枝巧比青墩遗址更为原始。
2、长垎头新石器时代遗址。1986年,在原烈士乡(现属墩头镇)长垎头东侧约1公里处,也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文化遗址,其面积约1万平方米,文化层厚约1.5米。发掘现场采集有红褐陶、泥质灰陶、黑皮陶等陶片遗址实物。经相关部门学者鉴定为崧泽文化遗存,且比青墩新时器文化遗存年代更为长远。长垎头遗址被《中国文物地图集(江苏分册)》收录。
3、黄舍原始人类遗存。上世纪70年代,新海农场黄舍大队(现属墩头镇新舍村)的几个社员在河边取土时发现了十几根竖立着排列规则尚未完全腐烂的古木桩。现在看来,这可能是古人类干栏式建筑的遗存,应该与青墩遗址是同一年代。黄舍与青墩遗址毕竟只有一河之遥,在青墩遗址之北三里许。
4、白甸原始人类遗存。上世纪90年代初,鹿汪10组的几个民工为双溪砖瓦厂取土时,在白甸与溱东交界的河垎子上发现了几座古墓葬,同时出土了几十只粗糙的陶碗。可惜的是运泥工没有文物保护意识,又急于取土换取工钱,古墓被毁,陶碗被砸,河垎子被挖光。根据运泥工当时的描述,笔者推测这可能也是一处原始人类文化遗存。
二、星罗棋布的“宋井”群
古代,人们以“乡井”二字来代表有居民聚居的村落,所以有“背井离乡”一成语。关于井的文字记载最早见于《周易》,后朱熹注释为“井者,穴地出水之处,以巽木入乎坎水之下,而上出其水,故为井”。
由于井是地下建筑,相对于地面建筑来说不易被破坏。近几十年来,海安西北地区陆续出土了几十口古井。1986年1月,在进一步发掘青墩遗址时发现一口土井的遗迹。上世纪末,因328国道拓宽取土,在原双楼镇宝塔村连续发现了一口汉木井、两口汉陶井、一口宋砖井。新长铁路建设时,在原古贲乡(现属大公镇)发现一宋井群。加上曲塘镇早已发现的“唐王井”,墩头、原仇湖、新海、烈士等地(现均属墩头镇)发现的十几口宋井,海安西北地区真是古井“星罗棋布”了。现笔者对该地区陆续发现且无文字记载的“宋井”作一些补述。
宋代砖井的特征为:砖质,青灰色,井砖上有公母榫,并呈弧形状。几十年之前,墩头地域发现的一批古井大多符合这一特征。
1、鹿汪古井。1968年,鹿汪3队的社员在猪场后面的池塘取土时发现一砖井,径二尺许,砖青灰色,公母榫。井水清凉甘甜。有人传为“发仙水”,于是方圆百里,万人云集,争相讨“仙水”。适逢破“四旧”高潮,刚成立的大队革委会令民兵用土将井填埋。现井址尚明,可重新挖掘考证。
2、倪家溪古井。1974年,原新海农场(古名倪家溪)新海4队的社员在平毁一座古墓时,在古墓东水沟旁发现一口古井,径二尺许,榫砖,青灰色,砖上有文字。时社员认为有文字的砖是神砖,争相带至家中珍藏,或用作磨刀砖。后井被填,现井址尚明,可重新挖掘考证。
3、仇湖古井。仇湖集镇北边有一个肖家庄,文革期间,当地社员在一个叫“八字坡”的地方挖地主的祖坟,无意中挖出了一口古井,井砖有锁扣,当时公社文化站负责人将井砖送到海安请人鉴定,据说是宋井。
4、曹庄古井。民国19年(1930年)大旱,曹庄庄民在庄南河中挖井取水,竟碰巧挖到一口古井,井圈很大,井砖有榫头。
5、卢家祠古井。上世纪70年代,烈士公社卢家祠备电所所在地社员在开河时发掘了4口砖井,口径二至三尺不等。青砖,有公母榫。
另,相传南莫、白甸等地也偶有“宋井”被发现。
关于这些古井的来历有三种说法。一是古代居民的民用井。如此说成立,则佐证了海安西北地区是开发较早的人文之地,因为挖建如此规格的砖井非殷实人家不能为之。二是古盐场盐民的取水井(学者之说),但这一说涉及到古盐场的分布点等若干历史谜团(这些古井大多在范公堤以西)。三是唐初征高丽时驻军取水之井。据民间传说,唐初,薛仁贵屯兵墩头一带,遇上大旱,遂挖井取水,共挖建了三十六口水井。但此说与“宋井”之说不能吻合。
三、倪家溪的地下大街
倪家溪位于墩头镇西部,距镇政府6公里处,为原双溪乡乡政府所在地。
双溪乡的前身是新海农场,1971年草创时,倪家溪给人们留下的印象是:一条小河两边疏疏落落地住着一二十户人家(老林塘8队),一律都是泥墙草盖的元宝屋,不见一间砖瓦房。周围十多里是一望无际的荒田,荒草一人多高。但是当人们修建场部(乡政府)开河整田时,却挖出了一条规模不小的地下大街(距离较长、布局严整的砖墙基)和一座古砖桥的遗址。这一惊人的发现使人们不禁要问:这是哪朝哪代留下的建筑遗迹呢?
人们想起了“南安丰”的传说。这里方圆百里的祖辈人都讲倪家溪古代是一个大集镇,俗称“南安丰”。东西大街一直延伸到东塘河以西的白甸南部的老粮站脚下。在倪家溪与施溪之间有雄伟的官衙,有气势恢弘的庙宇。因为“灭朝”(地震等自然灾害)使这个大集镇消失了。年轻人只当老年人吹吹牛,没往深处想。现在大街和古砖桥遗址的出土,证明了祖辈的传说绝非子虚乌有。
人们想起无泥河。过去农民种庄稼主要靠河泥施肥。一到春夏,里下河的沟沟港港到处都是农民扒泥、罱泥的身影。然而有一条河却例外,这条小河无泥可取,因为河底下全是碎砖碎瓦,这就是倪家溪的护庄河。碎砖碎瓦说明这里是古建筑群的废墟。
人们想起了古城砖。几十年以前,倪家溪、施溪、鹿汪、林塘等地,几乎家家户户都有几块古城砖,现在这一带还偶尔能看到几块。如此数量的古城砖从何而来?又是何时进入寻常百姓家的?
通过以上的联想和分析,人们确信:倪家溪在古代确实是一个规模较大的集镇,集镇四周似乎还有城墙。但这个集镇为何只听传说而不见历史记载呢?为此,笔者曾于2002年1月4日在《海安报》上发表了《倪家溪之谜》一文,以期引起有关人士的注意。近年来,如皋史志工委主任李实秋先生、海安县宣传部副部长吉光和王其银先生曾分别到实地考察,都认为倪家溪过去可能是某个古县的县城。李实秋认为,古代“城外为郭,郭外为郊,郊外为甸”,倪家溪北有白甸、瓦甸、吴甸(南有马甸,在南莫境内——笔者注)等地名,说明倪家溪古代是一座县城。王其银认为,倪家溪到施溪一带,古时可能是古海陵县的县城。他的推测有一定的说服力:人人都知道古海陵县的县城是泰州,但不少人并不知道海陵县的县治有较长时间不在泰州,但在何处又不见史书记载。原因是历史上长江主泓南北摇摆不定,扬州以东长江北岸的沙洲时涨时塌,古海陵县的县域很不稳定,其县治也居无定所了。吉光则认为,倪家溪至施溪一带的墟市(“七里街”)很可能是古宁海县的县城。他在《何时撩开里下河地下大街的神秘面纱》(见09年6月10日《海安新闻》)一文中分析说:对古宁海县的考古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底,专家们一直在苦苦寻求古宁海县的县城遗址。笔者查阅明《嘉靖维扬志》中《隋唐扬州图》,宁海县的位置标在海陵县(治所在现泰州)东北,跟倪家溪的地理位置完全吻合,说明吉光的推测更有说服力。综合三位先生的推测和分析,笔者认为,倪家溪和青墩相邻,同属江北沙洲沙岗高地,一度时期成为海陵县或宁海县城也不是没有可能的。至于这些遗迹深埋于地下,笔者认为可能是历史上黄河改道携带大量的泥沙夺淮入江(这一带属淮河水系),洪水冲毁了地面建筑,居民流离失所,背井离乡,泥沙覆盖了古代的文明。当洪水退去,幸存的居民返回时,故土已面目全非,只看到一片荒地,只留下一个“南安丰”的古老传说。
倪家溪的文明到底起于何时,又是何时何故消失的,也许暂时还是一个无法解开的千古之谜。当然,在条件成熟时,请有关专家来此考证,这一谜底可能会真相大白。
注:本文于2010年参加由南通市文化广播电视新闻出版局、南通市江海文化研究会和南通日报社联合举办的“我与身边的南通文化遗产”有奖征文,获市二等奖第一名。
